当今时代，科技创新、数字医疗、人工智能辅助诊疗、精准医学、科技转化、临床试验和数据治理已经得到广泛的推广应用。世界卫生组织（WHO）2026年世界卫生日主题是“携手共促健康，坚定支持科学”，力图通过强调科技发展与合作保护人类、动物、植物和地球健康，重建对科学和公共卫生的信任，为所有人创造一个更健康、更安全的未来。然而，科技进步并不天然指向公平公正，推动健康科技向善，需要将性别视角融入科技进步全过程，以制度化方式嵌入研发和成果推广，让科技成果切实转化为增进女性健康、提升公共卫生水平的现实力量。
一、 科技向善是健康科技发展的价值要求
科技向善是健康科技发展的价值要求，这里的健康科技发展主要指围绕健康需求展开的科技创新、研发转化、推广应用及其相应的制度治理。在健康科技发展中，科技向善主要回答三个问题：为了谁发展？服务什么目标？如何实现公平公正？2022年3月20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加强科技伦理治理的意见》，明确提出中国科技发展要塑造科技向善的文化理念和保障机制，努力让科技创新高质量发展与高水平安全良性互动，促进我国科技事业健康发展，为增进人类福祉、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提供有力支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和WHO科技伦理治理框架均强调科技发展，尤其是生物医学科技发展应当保护人类尊严、生命权利和健康权益。
健康科技践行科技向善，需满足三项核心要求：其一，增进人民健康福祉。健康科技发展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科技创新，它直接关系到生命安全、疾病防治、健康保障和公共福祉，因而不能仅仅以追求科技先进和效率提升为单一目标。其二，尊重人的尊严与权利。健康科技发展面对的不是抽象的数据对象，而是有尊严、有权利、有脆弱性的人，任何技术研发与应用都不应凌驾于人民生命利益之上，医疗干预和研究也应当以充分知情同意为前提，确保尊重人的尊严和基本权利，切实回应广大人民群众的卫生健康需求。其三，坚持健康公平公正原则。公平公正是健康领域的基本伦理要求。衡量健康科技发展是否真正向善，不能只看科技是否先进、产业是否壮大、应用是否便捷，还需要看它是否能够真正转化为更加公平公正的健康机会、通过健康服务可及性普惠人民群众。坚持健康公平公正原则需要关注在资源分配、服务供给和科技应用中易于被忽视的群体，以政策和制度确保这些群体能够分享科技进步成果，获得更及时、更有效和更有尊严的健康保障。
进一步说，衡量健康科技发展是否契合科技向善的价值要求，可以从健康机会、服务可及性与福祉普惠三个维度加以考察。第一，对于健康机会是否更趋平等的问题，可以从不同地区、不同收入、不同年龄和不同性别人群，在获取新技术、新服务和新治疗方面的差距是否被不断地缩小来考察。第二，对于健康服务是否更具可及性问题，可以从健康科技成果能否突破地域、机构和支付能力限制，服务于更广泛的人群维度来考察。第三，对于健康福祉是否更具普惠性问题，可以从健康科技能否切实转化为生活质量提升、疾病负担减轻和健康安全感增强维度来考察。
二、 把性别视角融入健康科技发展
“十五五”时期，将性别视角融入健康科技发展，是践行科技向善、维护公平公正的关键举措。
首先，应当把女性健康与科技进步结合起来。例如在生殖健康、疾病早筛早诊、人工智能辅助诊疗、远程医疗与数字健康、创新药物与器械、心理健康、慢病管理、康复与照护等方面，充分考虑到性别差异，兼顾女性健康所涉及的生命周期、身体特征、疾病表现、药物反应、照护责任、就医路径、数字使用能力等问题，依托生物医学科技发展补齐促进女性健康的短板。2025年，WHO发布的《公平与健康：将孕妇和哺乳期妇女纳入临床试验》报告表明，孕期人群在临床研究中长期处于系统性代表不足状态，导致这一群体无法公平公正地受益于生物医学进步，例如药理安全性与有效性数据的缺乏会导致停药、剂量不足，以及对再利用疗法的依赖。
其次，应当在健康科技研发中打破“中性人体”的默认逻辑。许多健康科技表面上面向“所有人”，但其所依据的数据基础、模型设定和应用场景通常并未充分覆盖女性健康特征和真实经验，在研发设计之初便存在着性别盲点。女性健康需求也容易在技术标准化、模型普遍化和产品通用化过程中被弱化，从而影响健康科技成果供给的精准性和公平公正性。而且，健康科技的发展也愈发离不开数据平台、智能工具和算法支持，倘若数据本身便具有性别盲点，算法就可能把既有偏见固定化和系统化。
最后，应当以性别视角保障健康领域的公平与公正。WHO明确指出，按性别分列的数据能够帮助卫生系统识别不公正、分析性别与年龄、贫困、地域等因素的交互影响，并据此进行资源配置。2024年，WHO发布《数字健康技术在女性健康、女性赋权与性别平等中的作用项目报告》，鼓励人们认识到数字健康与女性健康结合的巨大潜力，强调设计、数据及其使用环境必须更具包容性，算法开发需要有性别敏感的数据支撑。报告一方面肯定数字健康科技能够改善女性在妇产、精神健康、内分泌等方面的状况，提升健康服务的可及性、女性自我照护和获取健康信息能力，另一方面也明确指出，如果数字鸿沟、成本门槛、文化约束、照护负担、数据安全和监管缺位等问题得不到妥善解决，健康科技发展同样也可能让一部分女性继续被排除在外。
因而，把性别视角融入健康科技发展不仅是为了促进女性健康，也是促进全民健康和实现健康中国战略的重要内容。在“十五五”时期，随着生物医学、人工智能、数字技术和智能设备的持续进步，健康科技发展更应当在提升面向女性的健康服务能力、优化女性全生命周期健康管理中起到支撑作用。
三、 在健康科技治理中纳入制度化性别视角
2025年10月，习近平主席在全球妇女峰会开幕式的主旨讲话中强调：“共同构建保障妇女权益的治理格局。我们要完善制度和法律，推出更多可感可及的政策举措，让更多优质的健康和教育资源惠及所有妇女，努力让广大妇女更加全面公平地享有各项权利。”健康科技不是普通的消费技术，它关系到生命安全、疾病风险、资源分配和社会信任。科技向善的价值观需要以健康科技治理为路径通过制度安排得以落实。
在健康科技治理中纳入制度化性别视角，首要任务应当是让女性健康需求进入科研议程、资金流向和创新发展之中。这需要实证研究明确哪些女性健康议题更容易获得研发经费、哪些长期困扰女性的疾病和症状容易被低估，哪些技术创新方向被视为边缘需求等问题。同时，在健康科技治理中，制度化性别视角也应当把“女性健康政策倡议”提升到“现代科技治理观”层面，把“对女性有利”提升到“对公共治理有利”层面。今年世界卫生日的主题提醒人们，健康并不是单纯的医学事务，而是一种社会组织能力和制度建构。在当代健康科技治理中，真正值得坚持的科学立场应当包括正视性别差异、强化制度责任，承诺公平可及。此外，还应将性别视角贯穿于健康科技研发、试验、审批、推广和使用的全过程。
只有将性别视角真正嵌入制度安排，才能推动健康科技红利公平公正地惠及广大女性，并由此增进全体人民的健康福祉。
